夜色斑斕

坐於窗口，窗外有星的光芒。樹幹已褪下它翠綠的衣裳，枝椏間閃著點點寒光。迷濛的路，還是淺淡的海，延伸在遠方。風送來咸澀的吻，蒸發了銀色的淚花。

孤寂的樹影為何憂鬱，只為時常獨自矗立在這窗口？室內空著的椅子讓人想起一個久遠的故事，還有更久遠的思念，風起時，將夢帶回往昔……

    閑靜淡漠地，在風雨即將飄搖的夜裡，腦海中為沿著蒼翠小徑抵達的遠山，那兒有你青色的衣衫和金色的祝福。

    提筆寫下你的姓名 ─ 你們的故事，伴隨每一季的花香，飄向海角天涯……

    夜裡，誰的寂寞在奏一支無聲的曲？那長著翅膀的天使必時常予以指引，哦，我專注於自己的演奏。

    葉落了，枝幹撐起希冀；路阻時，青山送來翠色；夜深處，迴旋我的心曲，星恆引領……

25/06/2008風雨之夕

註：此詩緣於對一幅博客主題畫面的想像。

心香遠逸

─ 致友人

    當漂浮的云絲無主地游移的時候，你是容納它的天空；

    當渺小的水滴找不到歸宿的時候，你是盛載它的海洋。

    軟弱，疲憊，虛空，當我不能快樂地踱步在青草地上時，像垂下的樹枝一樣，渴望陽光。

    遇見你的時候，世界像夢鄉一樣在我們面前展開……

    因為你的幫助、你的鼓勵、你的教誨，我們感念的雛菊星星一樣灑滿祈望的天空；

    緣於你的關懷、你的奉獻、你的美願，藝文的藍天映照春日的花朵，悲情的大地溢滿悠遠的荷香。

    哦，夜深的孤寂裡我尋回了自己，聽到一種聖歌，逸出芬芳，我心中充滿了流水的聲音……

2008年7月13日，在第七屆香港文學節上，香港散文詩學會在中央圖書館舉辦了“散文詩與詩歌朗誦交流會”。朗誦自己作品的有作家宋詒瑞、溫海、周蜜蜜，詩人天涯、孫重貴、海若等。我朗誦了拙作《風的色彩》。會上並有鍾子美等人主持的“散文詩創作心得交流及答問”環節。

風的色彩

文榕

    午後，洞簫樂韻飄至，升起了心靈的月亮。

    藍月亮。

    獨處，寧謐。夏風薰人。

    在高樓圍繞的空間，傾聽遠山的呼喚。

    紅塵夢淺。

    現代都市的午後。高樓林立。

    淡淡愁思。

    生命之苦不能化為竹葉上的露珠，淚不滴落。

    把手伸向遠方，奉上一串燦美的祈望。

    曾幾何時，獨對蓮池，靜定如葬。

    手挽一整籃渴想，願化作蝴蝶，飛往遙遠的西天......

    彩雲翩翩。

    藍色的旋律回響……

    誰在死亡中看到夢境，在日落中看到痛苦的黃金？

又憶母親

    近日，與好友易衡通話，得知她母親的去世給她造成了難言的傷痛。我深明其心境，放下電話，又引發了自己對母親的思念，沉浸在對她的回憶之中……

    母親為四川宜賓人，她因癌症離開我和父親已經五年了。五年來，她的身影、音容時常出現在我夢中，次次皆是她年青時風采洋溢的樣子。我對易衡說，可能因為母親的遺容很安詳，她便在夢中給予我溫柔的祝福。

    母親很是開朗樂觀，也一直有顆年青的心。記得我十六、七歲居於榕城福州時，家裡時常有她的朋友往來，其中不乏有許多母親的青年同事們。大家在屋裡說著笑話，聊著天，全無代溝與隔閡，熱熱鬧鬧，笑聲不絕。我大概是那時偷偷學會說笑話了，高興時，也像母親一樣開懷大笑。

    家裡一直是歡歡喜喜的，直至母親得病那年。但在印象中，除了母親的癌症到了晚期，她一直是積極樂觀配合治療的，這亦與父親的鼓勵和悉心照料分不開，這些我在其他的詩文中都有提及。我總是記得母親穿著我給她的一套紅色運動服在花園跑步，臉上帶著笑意，停下來的時候，就輕輕聞聞那些盛開的鮮花。

    除開朗外，母親還是一位寬厚好施、樂於助人之人。她的儀容祥和溫良，端莊親切。我青年時期，因父親在香港工作了多年，家中漸有些積蓄，母親總是支持父親，在經濟上接濟江蘇老家父親的兄弟姐妹們，解決了他們的燃眉之急，並幫助他們，使生活更加好起來。時值今日，江蘇的親人們提起母親，仍充滿深深的感念之情。

    母親慈祥，可也是位嚴母，她對子女的教育有自己的方法，不像父親那樣鉅細無遺，常在大方向上予以把握和指引。她對我的影響更是潛移默化的。曾記得母親很愛看書，大多是世界名著，常常沉迷其中。小小年紀的我，就時常想，書裡到底有什麼事物讓母親那樣癡迷，以至於廢寢忘食，夢繞神牽。現在我明白了，其奧妙是不容易說清楚的。人生其實是一本書吧，現在，我延續了母親的愛好呢。

    母親常說：做人要目光遠大，切忌鼠目寸光，作繭自縛。她性情天真，一如孩童。我想，這也是為什麼我常夢到她笑容的緣故吧！

    今年初，我隨夫君到澳門的某家酒店渡假，酒店先進的設施並未引起我的雀躍，我只為落地窗外的景色所吸引。一片空曠的土地前方，綿延著巍峨的山脈，淡淡的落日染紅了半天。落日的餘輝灑在山上、河中，四處空寂無人，靜靜的天地充滿了一種傷懷之美。正是這樣的，母親，妳是那落日落在我心中。面對蒼茫的天色，歷經流轉的時光，妳帶給我一份恆久的感動。

  04/07/2008凌晨

草地上

─ 大埔海濱公園瞭望

風兒把白雲放牧到遠方

起伏的山脉護佑寧靜的山莊

一隻白鷺沾水而飛

紫色的花束等待著月光

落霞在水面寫脉脉思念

煩惱被水波帶向他方

樹兒樹兒可聽懂我的心語

伴我們在青草地上歌唱

11/07/2008黃昏

《輕飛的月光》後記

    青山在雨後神情煥發，晴陽又為它添上了新麗的披肩。郊原藍得嫵媚，浸潤在日光的金影裡。我心靈的水面飄下一瓣瓣失落的日子。

    紫薇花盛開的時分，朋友和親人在遠方。遠方，芳草的茵柔，樹葉的清圓，依稀渺茫，青春的憶念華美悠長。

    此時，憑窗遠眺，鳳凰木落下了它的紅淚。寂寥和思念襲上心頭，我跌入憶念的迴廊中。不由自主，仿佛又浸潤在月色下，在時光的河流裡，聽晚雲擣衣。我們溶入彼此的字句裡……

    歲月如首飾褪去金銀，詩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慰藉，我用詩歌構築我的精神家園，守護自己的心靈，日益美好和豐盈起來。

    感謝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出版這本詩集。感謝獲益出版社的東瑞先生和蔡瑞芬小姐，使我有機會可以讓輕飛的月光留駐。還要感謝百忙中賜我以序文及序詩的東瑞先生和楊賈郎先生。雖甚少謀面，但在文字和聲音中可以感受到他們廣博的學識及涵養，他們對我的批評和鼓勵，激發了我對詩歌無悔的追求。

        文榕

06/06/2008於香江枕霞軒

鳳凰木謝了，七里香落了。

我獨自漫步在香江海濱公園，想念著榕城的梧桐。

妳來信說，故鄉的梧桐已改為芒果樹了，

哦，芒果樹，它的枝葉不也很風情麼？

故鄉的草木有青澀的芬芳，像空濛的雨絲呢，

西湖的水漲了嗎？鼓山的風勁了嗎？

台江街心公園仍那樣人來人往吧？

我多想棲上海面的浪尖，隨著升起的白鷗飛去，

落在你廣垠無邊的土地上……

于山的夕照，白塔的鴿影，依舊嫵媚在心頭，

五一廣場的燈火總未闌珊啊！

我心靈的水面如微風拂過，觸撫故里，生出許多情感的褶痕……

幼時的玩伴成熟了，昔日的恩師兩鬢成霜，

那四散在各處的學友噢，若花香，飄向海角天涯……

黃昏回望，滿心都是雲彩，滿心，都是珍視。

夏至臨時，夏天已深。藕花深處，鶯歌蝶舞，心緒搖落……

哦故鄉，我沉思，我要如何挽住你深情的手臂？ 

 
27/06/2008清晨

註：我祖籍江蘇，榕城福州為第二故鄉，我在那兒渡過了我的學生時代。自1993年赴港後，父母又遷居江蘇，我至今未返福州。2008年，喜與久未聯絡的福州三中文科班的語文老師及三位同窗好友聯繫上，電話、書信往來之際，觸發了心中積聚已久的對榕城的思念，提筆賦詩抒懷。

鳳凰木開始謝了

紫薇仍盛放

白雲聚積山頂

陽光灑上翠葉

這美麗的六月

你在想什麼？

我安靜的生活僅餘

一點茶香

伴著你的影子

閃爍在相思林中

街道向前延伸

海灣漁帆點點

這憂鬱的六月

你在等什麼？

今日下午

買回一個捧著芙蓉的

少女塑像

準備在你生日的時候

送給你

芙蓉綻放在少女胸口

她虔敬而肅穆

像此時我想起你的

心境

哦，九月就快到了

(那時開什麼花？)

那時，我們就可以一起

品茶了

而桂樹下的人兒

  此刻，你夢見了什麼？ 

─ 憶福州第三中學的兩位語文老師

    自1985年離開母校福州三中已二十幾個年頭了，校內操場上的那棵大榕樹卻一直茂密地生長在我的心版上。那年少歲月的記憶像幽靜的湖水，常常在午夜的夢中輕漾。

    我初一考入三中，於母校就讀整整六年。我們曾在校園的榕樹下做廣播體操、讀書、講故事；也時常唱歌、跳舞和說笑話。花朵一樣的年齡，像浸在蜜裡，如今憶起齒頰尤甘。在寧靜、詩意的校園中，我內心萌生的文學之芽曾得到了兩位園丁的辛勤澆灌。

    馬春暄老師，我文學的啟蒙老師，一位慈祥的長者，卻有著詩人般的熱情和天真。1981年，在我讀初三時，我的初女作散文《我的好爸爸》，經馬老師推薦和點評首次刊登在《作文通訊》(全國十三所重點中學學生作文選)上，之後陸續於此刊登了其它習作。這給了我極大的鼓勵。榕樹下，馬老師常對著我們一群孩子演講，真摰地啟迪我們對文學的熱愛。演講時，他陷入文學的精妙意境，把我們的思緒帶得很遠……

    有一日，放了學，馬老師叫我和幾個同學坐下，促膝談心。他問我們長大後想做什麼？我和其中另一位同伴齊聲說想做老師，他聽了高興極了，說：看到你們花朵一樣的孩子，純真的心靈未受污染，我就知道我後繼有人了！

    待我升高中時，另一位王立根老師出現在講台上，這位儒儒而雅的中年人，就是我們新任的語文老師。我則被選為語文科代表。王老師的眼神是深邃的，每當他朗誦清新優美的散文時，眼神就更為明亮起來，語調柔緩，徐疾有馳。朱自清的《綠》，被他詮釋得那樣動人。黃昏，夕陽斜斜地映入課室，微風輕吹，帶來幾片榕樹的葉子，我是那時眷戀上詩的嗎？

    快高考了，王老師更加緊地輔導我們功課，也將我們的作文批改得更為認真。這一時期，我的兩篇習作《一個成語的啟示》及《和獲獎演員會面的時刻》，由王老師推薦刊登在福建教育出版社編印的《中學生習作選》上，並作了點評。前者更有幸獲得華東六省一市中學生作文競賽獎項。這都與王老師平日對我的啟發分不開。

    記得在一篇作文中，我曾描寫那離開了綠葉的玫瑰，插在花瓶中神采黯然，搖搖欲墜。他看著看著，問我：後來你怎麼辦？我說我找來幾片綠葉插在玫瑰的四周，它就又顯得生機勃勃，在溫暖的燈光下明艷起來了。王老師說：玫瑰也要綠葉襯，你領悟了什麼嗎？我明白，學生是盛開的玫瑰，老師，你們不是一直甘當扶持的綠葉嗎？ 我聯想到那默默無聞的青苔，一種極度謙抑之感讓我雙眼濕潤……

    彼時，正值日午，窗外，迎風的榕樹下睿智的根鬚輕輕飄盪……

    二十多年匆匆，彈指一揮間。時值今日，再憶此情此景，感念中，心緒如潮。我因1993年赴港定居，父母又由福州遷居故鄉江蘇，榕城已許久未返。前幾日，偶有機緣與福州三中文科班的三位同窗好友聯繫上，得知馬春暄老師已辭世，深感悲嘆。但王立根老師的聲音出現在電話中，多麼欣慰，多麼驚喜！

    “世界其實是一本書，人生終究離不開緣”。今日的我，仍能以文學為摰愛，且經努力踩出幾個淺淺的腳印，當脫不去與福州三中的緣份：可敬的老師，可愛的同學，清純的歲月，質樸的情感，婉似水，朗如月。

    今夜，我望著家居樓下的兩棵巨大的榕樹，心兒又回到了福州。我想念你們，依然會回去的。待我實現了承諾馬春暄老師的心願，逐漸成為一名教師以後。翠綠的樹葉迎著風，等著我。我的師友，讓我們相聚在校園的榕樹下，依舊那麼多摰情，依舊那麼多歡歌……

14/06/2008凌晨於香江枕霞軒

註：王立根老師，福州三中語文特級教師，1986年獲福建省“五一”勞動獎章，1994年被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“特級教師”光榮稱號，1998年被福州市人民政府授予“科教興市”先進個人、福州市首屆十佳教師。現任福建省語文學會會長，全國中語會常務理事。他編寫的教學專著已有200多萬字，其中40多萬字《作文智慧》一書，在全國語文界有較大影響。

一、通向春天的路

常思憶：時間以一隻鳥的高度，飛過頭頂。

    我在洞簫樂韻中凝視您的相片，夢幻中的月光灑下。相片中的您，坐於水之湄，向我微笑……

    今次回鄉，您在我房間插上一束鮮花，我便置身於想像中的花園了。

    深秋的江南，漫步林蔭道上，梧桐樹葉覆蓋著心事，我們身後飄浮著淡紫色的煙嵐……

    秋雨自在飄灑，您身邊的我，情緒卻沐上了陽光。

    日間，挽手散步；夜裡，雨點滴落窗沿，聆聽那聲響，感受您的慈藹，內心洋溢著寧靜的喜悅 。

    橙黃的百合悠然開放，您讓我遠離俗務的牽扯。

    黃昏，我們去露天舞場跳交誼舞，舞步仍是那樣輕靈而敏捷呵，

    父親，您老去了麼？

    生命之旅中，倍嚐艱辛而不失樂觀。

    舞曲止時，思緒翩然。

    念及您囑咐我的話語：做人要存一點素心。

    我在洞簫樂韻中凝視您的相片，夢幻中的陽光灑下。機場臨別，又是微雨。您向我揮一揮手，再見了，父親，雨走在通向春天的路上。

 
 
二、輕飛的月光

夏日，我又回到了故鄉。梧桐葉撐起傘蓋，梔子花沁人心脾。

城市燈影閃爍如夢中場景。

我們走在路上。

啊年幼時，您是怎樣牽著我的手過馬路的？

那些舊碟片裡的歌聲溫潤了您的記憶，有多少飄揚成我生命中的旗幟？

我思忖著其間的慈愛……

相視品茗。窗口飛進一只彩蝶，迎風起舞，

空氣中有些微的香。

您輕輕笑了。

牆角的紫羅蘭泛著流彩，蘊著哲思。

您的笑傳染了我：感性。純粹。含蓄。

靜夜，露台上的燈火熄滅了，我們步入悠悠歲月。

無邊思憶裡，偶抬頭，

─ 哦，那輕飛的月光。

17/07/2007

註：母親去世後，我每年返鄉兩次，此詩分別為秋季和夏季為父親而作 ，紀念我和父親難得的相聚時光。父親，您以距離助我成長，如今，您已再婚，我衷心地祝您幸福安康。